一沓照片——首张,微弱的灯光下,隐约能见血色斑驳的床上躺着一具男人的尸体,尸体的腹部被切开,在小肠的衬托之下,一个女人的头颅静静躺在他的腹中。
这是他写的故事中出现过的桥段。
第二张,是一个缺失了头颅的女尸,不知来源的眼珠混着奇怪的人体碎片散落在头部的位置,以及一把带血的切骨刀。
第三到第五张,是两个卧室一片狼藉的景象,大部分血迹集中在床上,少量滴状血液在木地板上排了凌乱的一串,像是某种路线的指引。
第六张,是他的卧室,比起前面的两间屋子要小得多,正对面的墙上窗帘紧紧拉起密不透风,床褥也只是随意的铺在地下,唯一的家具是角落里一个半个课桌大的凳子。
第七张,是窗帘后的景象——这间屋子并没有窗,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控诉以及……我的照片。我从来没有拍照的习惯,不知他是何时弄到了那么多我的单人照,甚至每一张后面都配了一串看不清内容的小字。
第八张,少年闭上眼睛坐在墙边,脸上是尚未抹去的血迹,手中紧紧攥着我的照片,神色平静至极,不知是单纯的小憩,还是已失去呼吸。我轻轻拂过相片中那张熟悉的面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将最后一张照片塞进兜里,其余的放回了信封,三两步跨到面前的黑猫跟前,将手掌埋在他柔软的毛发里揉弄,猫儿倒也不怕生,一双灰蓝的眼睛眨巴眨巴,扭头开始舔起我的手。
“发现他的时候还有气,只是有些脱水的症状,依照现场的情况看他是在两天前的夜里杀了全家,并一直待在家中,也没有处理尸体,根据客厅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来看,他应该在给他的写结局……”陶墨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念道:“我的肉身将会在这里腐烂,伴着那些痛苦与迷茫,而极乐世界将引领我的精神永恒,因为爱的种子在我心底早已生根发芽。”
“他们大作家就爱摆弄这种模棱两可的文字玩弄读者的心思……”陶墨随意的摆了摆手,手中的笔记本向上一抛,再落下时已变成了一纸文件,“签了保他一命,保你成神,不签……你应该不会不签?”
“当然。”
12.
“他已经被安排进组织里接任务了……倒是个有天赋的,刀枪什么的上手很快,几次任务都完成的不错,现场处理的也很干净。”咖啡厅里,陶墨将熟悉的黑色信封推给我,神色恹恹的搅着咖啡,“按你说的,骗他警方通缉让他不能在光里行动……你真不准备见他?他还一直向我问你的情况来着。”
“暂时不了。”我毫不犹豫的拒绝,拿出信封里的照片。相片中,他换下宽松的校服,改穿黑色的正装,可惜那稚嫩的面容实在是没有一点杀手该有的样子,唯独那愈发阴沉的眸散着近乎要化为实体的怨气。
“没苦硬找,好好的感情非要整成异地?他以前不是很黏你?几年内明面上都不能暴露怕是要想你想疯了。”陶墨有些无奈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被第一次点的口味恶心的想吐,果断将咖啡倒进垃圾桶,“什么怪味……以后再也不来了。”
“让他想吧。我现在离他久了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这是一种很恐怖的状态你不觉得么?如果一个人离了另一个人连正常生活都办不到,那这段关系就有待考量了。”我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过依恋的状态存在于婴儿阶段是合理的,但如果是现阶段那就可以称之为灾难了。”
“……简而言之,我需要他暂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不怕他知道真相后跑过去报复你?”
“那样才好玩不是么?我这人对亲密关系的维持性很差,说实在的,虽然现在有些想他,但事发之前,我已经对这段关系感到厌烦了。”
“这样啊,明明表面上看着都要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