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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鬓头春(二十一)(2/2)

信件上不过寥寥几句,潘茂豫把案审细要待后便没了话。只是怕她遭受诘难,特意把之前承于晏佑的帛书还了回来。

“那公走后,外使还留于关城吗?”忙不迭传来问询。

梅沉酒听完后沉默片刻,给劳费的周识再次添满茶。

室内茶香氤氲,周识下意识地整立衣冠。梅沉酒并不与他多言,盛茶予人后就自行拆信翻看起来。

屋内意熏人,扇扇冷窗皆被扑上了雾气。梅沉酒极力目视,却什么也窥不见。

壶中烹煮着去岁旧茶,炉火焙屋舍,将寒疾风哄赶室。两人絮絮对谈了半炷香的时辰,外的天也愈加清明。

对座之人唯恐对她激不及,“公请讲。”

倒不是在周识跟前刻意扮作愁怨的寒士模样,梅沉酒确是这般想法。建康城内的门大日夜迷醉销金窟,她虽持一念,却也不得不浸其中,求取“向上”之法。反观疆域的宁泽,自避了那消遣磋磨,心底底也始终如一。

她边叹着气,边折迭好信纸收封内。

梅沉酒没有气馁,与人解释:“前些时日某营与几位大人商议案要,帐时便见到了那。在下也明白自己在一些事上格外固执,实在没忍住便问。宁将军那时只答‘是他刚来邢州时得的’。某从未来过邢州,不知此前发生过何事,所以心下好奇,一直牢记。”

“将军民,下官有所。”周识抚须:“…为官二十载,还是回见着如将军这般脾的郎君。”

可惜,天公不作

并非有意探人私。只是这普天之下,既懂得冶炼兵,又能与一国将才推心置腹之人,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个威胁。

清茶过,浸了嗓。梅沉酒转而问起,“…另有一事,某想问问大人。”

连日的滂沱大雨不仅应了匠人坦诚的赶工缘由,也把将行豫州的她拘在了关城。

“啊呀…公下说起,下官便记起来了。”周识一改说笑的语气,正,“宁将军受皇命驻扎关城,的确为近年的大事。从前关城并不似如今这般安稳,北梁时常挑起争端,意图攻占关城犯南邑。好在城中百姓与下官同心,一齐在城外挖壕沟、筑城墙,没日没夜守着关城…下官没有领兵之才,好在最终盼来了宁将军。”

如真是寻常的趁手兵,宁泽怎么会这般宝贝地悬在帐内日夜相看;但若是他人相送,不仅要熟知兵锻造,更要了解宁泽战时的一招一式。

堂外回炸响轰鸣紫电的那刻,梅沉酒正伏案书信。一阵心惊过后,她搁下手中狼毫,情不自禁地往那半敞的小窗外看去。

“宁将军帐内,悬有一柄朱漆长矛,不知周大人可有绪?”若换了旁人,哪怕是建康城内与她好的各家郎君,梅沉酒也断不会提起此事。但谁叫她今时今日与人你来我往地这般闲聊,发觉对方竟是个情中人。

梅沉酒望向堂外沉的天际,片刻后:“昨晚明月清透,是歇雨的好兆,想来后日便可发。”

十日眨而过。雨势渐小的午后,梅沉酒前刚向卜易嘱咐完张准张叩山一事,后脚踏门槛,就瞥见怀里揣着信件在廊下来回踱步的周识。她随即撑起伞,将人迎屋中。

祁扇见她语气又恢复如常的不卑不亢,回应时便不自觉带上了浅淡笑意,“自然。”

要论岁数,祁扇不过长于她二叁,而周识应与商崇岁一般,他明是能以长者份压祁扇一,可见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北梁外使,却仿佛是耗虫畏猫,拿不半分胆魄,实在有些可怜。

人还怔愣地陷在犷的风光之下,气早已穿过府内院墙的漏窗,横冲直撞屋中,刺得她本就僵冷的一激灵。梅沉酒这才匆匆收回视线,拉披在上的大氅,赶忙走上前合拢窗。而当她转座继续提笔,递予潘茂豫的信上却再挤不半句虚伪的客来。

“正是。”梅沉酒的双亮了一瞬,“寻常铁矛唯利于首,而宁将军所用却不在此列。以镰钩铸于矛上,某从前闻所未闻。”

“…在下尚在建康时,便闻宁将军大名,坊间称其‘年少将才,无其右’。下临至邢州,领略边景致,更与将军共事,才省得‘羽’轻巧,珍护却难。”梅沉酒叹息着,眸中寂黯,“将军为国为民,凭心扫浮云。这世间又有几人堪此作为?”

只这一应,周识立即噤声不语。他垂丧着,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无事,就是些寒的老病。”碗中茶泛波,她虚虚扯开的笑意支离破碎。

“…是。”

“的确是康盛十一年。可陛下自登基以来,并未布文统撤旧职。传闻陛下念及与前朝昭明帝手足情,这才…下官斗胆言,公莫怪,公莫怪。”话毕,周识猛然地察见人面有异,“公!?”

周识闻言微怔,窘迫地笑着摇了摇,“下官份低微,并未过宁将军的营帐,不知公说的是何。”

梅沉酒将手谕收好,不动声地打量起正踌躇抚须的周识。说来好笑,许是得知她暂离邢州而无人应付祁扇,这十日里他竟频频冒雨与自己“偶然”碰面。每当梅沉酒问起,人又是若无其事地借离去。

天地,满城着浊。边立显。

周识连连,小心地端起碗饮啜起来。几下肚,他心思沉定,终于开了,“不知公何时去往豫州?”

见得他受愁苦烦扰而成日郁郁寡,梅沉酒自觉还是得在临走前教给他些招呼祁扇的话术。择日不如撞日,再遮遮掩掩地拖下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周识大饮毕碗中半温的茶,将当年之事尽数铺陈开,“宁将军远赴边,舟车劳顿。但他甫一至城,立即带领拭月军,把北梁军士赶至百里之外。那晚下官立于城墙之上观势察情,将军斩敌之矛通红艳,矛骹倒铸镰状钩刺。不知公所见之可否为此?”

“下官也觉稀奇。只是那矛…”周识斟酌着重新开,“若下官不曾记错,那矛应已损毁。虽然驱梁之战是敌军节节败退,但将军与拭月军却是四更才回。那时下官携百姓城相迎,发现将军手中的武已换作宽刃,是他侧的百夫长捧着两截断矛上前来,问他如何置。下官仔细认了,的确是那长矛。”

下见此,心中推断肯定了七分。某明日便向周大人与潘监军请示前去豫州,定能予大人与北梁一个真相。”

“大人几日犯愁,也是为了此事?”梅沉酒虽直截了当,但话间不带丝毫嘲,反倒十分赞同地向人颔首,“外使的确难缠,但除份功名外,与大人与在下并无区别…看这屋内卷册可观,想必大人也熟读‘诸百家’,当知晓万事万都逃不开一个‘’字。依某拙见,周旋祁外使应当也有一‘’。”

听这自语,梅沉酒搁碗的手忽得一凝,中隐显锐,“大人莫不是记错了,今岁是康盛十一年。”晏佑主政不过正整十年,周识如何算起的“为官二十载”。

“周大人怎么不用茶?”梅沉酒从书案旁离开,径直走到周识跟前坐下,“外冷雨侵人,用些茶也好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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