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落地便朝二弟喊道:“把那孩子扔给他!”
沈忆本就提着心,闻此一言连忙照做,他双手刚一泄力,便有一阵血雾裹挟着他往后退去,眨眼间便回了沈念身旁。而沈念却浑身僵硬,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只断手,那手脱离了原身却还在挣扎,原先紧握之姿也渐有挣动。
更叫人心慌的是,此手已断,可眼前的幻境却并未消解。
沈念大惊,心慌道:糟了,这幻境不是这鬼东西所造!
他猛一抬头,见离沂单手怀抱着婴孩,正把脸贴在娃娃面上,大喜道:“柳大哥,你、你的容貌果真有改,太好了,太好了……”
那人一面笑,一面睨着阴毒的眼神往自己这遭看来,而地面上,那原先紧握成拳的断手已是微微张开!
沈念恨恨想到,看来他早知这东西杀不死,这才决然断手!若叫那红眼再现,又摄我入局,又该如何是好?
僵持之下,他只得勉然稳住心神,拉着沈忆往后退了几步,另做打算。
地上那东西仍在颤动,而沈念也已聚灵等候。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周石壁竟起碎裂之声,这动静并不甚大,只是几人都已觉察。
而那地上挣扎的断手竟也抽搐不止,那手手心处不断流出脓血,起先那红眼珠所在的位置豁出一个大洞,其内竟然发出尖利的惨叫声,五根手指也在地上不断抓挠。
离沂见之脸色大改,不可置信地匍匐上前,凑在那断手前大叫道:“不,尊主法力无边,怎会……怎会如此!此地无有观音像……此地明明无有阵眼,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听其话语,沈念这才恍然,看来此境是在那假灵堂之内,他起先打碎了观音像不仅未出幻境,反是来了这境中之境,怪不得这小妖敢同他耍花招,怪不得此地连天雷都久劈不开!
可是……若真是如此,那此刻这幻境又是叫何人破了开?是谁……究竟是谁有这般本领?
他告诉自己莫要多想,只是直觉已现,饶是他再三压抑,心内也已浮现出那人身影。
真是怪也,沈念莫名想到。
他两个分明已经相识多年,可兜兜转转、顿足又顾,他再忆起孟涯时,最先记起的,仍是山林间的潇潇风雪,而那人则始终立身雪中,叫自己难见其面。
一旁的沈忆见大哥又在出神,急得连连跺脚,实在不明白大哥是着了甚么道,为何在此危急时刻仍不出手,大叫道:“大哥,这处要塌了!咱们快寻个地方躲躲!”
四周地动山摇,沈念却纹丝不动,一改原先惊色,反是轻声道:“这地空无一物,又何须躲藏?”
说话间,身后的石壁轰然裂开,露出一道狭窄裂缝,刚巧只能容一人通过。沈忆叫这动静吓得缩脖抖颤、眼泛泪光,偏在此刻忽觉肩上有异,他抬头去望,正见兄长把手按在自己肩上,唤道:“二郎,灿儿既不在此处,必是被他藏在了樊府内。如今我法力已恢复,灿儿有我鳞片相护,必无性命之忧。你出去后把灿儿带回家,好生安葬爹娘,好生看护弟妹……”
“大哥!”沈忆匆匆打断道,他从未见过兄长这般神情,只觉他变了个人一般。他见沈念双目湿润,也未落泪,只是静静望着自己,不由唤道,“大哥要去何处?”
“……我乃山中青蛇化形,不是你的大哥。”
沈忆一愣,即便他早已知晓沈念真身,即便此事曾在他心中翻转千万回,叫他惧恼万分,然此刻听其说来,仍惹得自己心内大恸,他捉着兄长的手哭道:“大哥,爹娘已经不再,你又要去往何处?”
沈念眼皮轻颤,并未答话,只是在二弟肩上轻轻一推,旋即引来一阵血雾,裹挟着沈忆往石壁外去。他站在原地,只能见到沈忆面上悲恸之色,却听不其口中话语,待二弟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转头看向仍是癫狂的离沂。
此地是他费尽心思建造的世外桃源,如今叫人轻易打碎,自然惹其发了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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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见他如此,冷冷道:“你那尊主是何方妖物?”
离沂口中嘶声不断,好似浑然未闻沈念所言。沈念怒然,伸手一挥,便将离沂掀翻在地。
离沂猛然抬首,恶狠狠瞪向沈念。
“我不愿再与你废话,你若不说,我便先杀了这娃娃,再来杀你!总归我已违道规,也不多这一条人命。”
离沂见幻境已破,尊主赐下分身也莫名被毁,知晓大势已去,只得咬牙道:“放我离去,我便开口。”
“说。”
“……积山……尊主他,原是积山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