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看天，不经意间目光又扫过旁边耸的珍宝楼，黄昏时再看这座楼阁，仿佛一大的猛兽倨坐地上。

看似不起的角落库房，却有这锁，房屋的藏品自然非比寻常。

韩侯扩建了这场地，用来当王城的国库重地，大分原有祭祀建筑都已拆除，只是这祭坛不知何故一直完整的保留，它和军密院占据军库的南北两枢纽。韩非原先研究军库舆图时就注意到此地，虽然它并不妨碍仓储改建，但也颇为引人注目。

室内储大多是王室祭祀的礼，兽骨雕刻的工艺品，不在极品之列的珠宝玉，各类帛画版画，写有异族文字的革，刻着曲蛇纹的铜铸尊和黏土陶。

令只能去国府，现在上既然有军库通行令，因此在这边行走更多。但哪里都能走动，只有这军密院不去。原因无它，这建筑收藏了韩军最为锐的军工巧械和军机秘，听闻里面光是连发弓弩，就有十几个类，常人不可。

韩非翻看过屋里的其他东西，最后挨个把青铜剑从剑匣中察验，一柄柄宝剑透着森冷寒光，锋利的剑上雕刻菱纹，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保养得极好。

当然，还有一把把横陈的带匣青铜剑。

屋门名牌上的异族文字，自百越之地。

以韩非的力判断，这些青铜剑大概是百越王室用于祭祀的法。他将最后一柄剑推回剑匣，扫视一圈屋，确认没有遗漏之，拾起门旁角落的笤帚，清理地面后，再次闪屋，回扣好门锁，把一切恢复到初来时的原貌，又往旁边屋而去。

过了这祭坛，转过几路，便能了军库。再次回到国府，韩非去了礼藏馆。来到熟悉的地方，抬能看到耸的珍宝楼，举目便是一排排的库房院落。

韩非手上稳妥，转动细钩针和小撬，不到一刻钟，就撬开了前这把锁。他收好开锁，再次张望下，伸手将屋门推隙，闪屋掩上大门，又从门里往外伸手，把锁挂回门环，锁杆虚扣锁孔。若有人经过，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异常。

韩非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几形状别致的钩针巧，对准锁孔伸去开始拨。库房在礼藏馆的角落，只需注意一个方向就能观察是否有人过来。他自小喜琢磨机关巧，这半年来行走文库，涉及机关术的古书也没少看，更专门钻研过开锁技巧。锁虽其貌不扬，内里机关可是相当密，它的构造竟然是鲁工连环锁。

韩非轻呼一气，转朝大门踱步。

韩王和重臣都去了郊外猎，国府内人影稀少清净许多，他快步直奔上次送还祭礼时发现的那片仓库。到了地方，一切和上次所见一模一样，这几间库房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门上锁链都略微生了锈。

吴越之地盛产名剑，一代铸剑宗匠欧冶就是越国人，龙泉、鱼、湛卢名剑都是由他打造。将莫邪双剑采五山之铁、六合之金英锻铸，天下闻名。吴王阖闾有一座剑池用于葬剑，越王勾践的数十把佩剑，被楚国权贵争抢收藏。传闻勾践还请铸剑大师，以昆吾山之铁铸造了八柄神兵利剑。

但也都是凡品，并无特别之。

但不知为何，韩非站在门，总觉这座院落，有莫名引力。守门卫兵穿劲装铠甲，有长戈利剑，这几天见过很多次他和那些官员走过，看他驻足在此，也没来驱赶他，而是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脑海里一瞬间闪现许多杂画面，韩非来不及看清又般退去。他闭上扶着额晃了晃姿，再睁去看时，石雕神兽和之前一般无二，只是静静伫立。

一百多年前，韩国吞并了郑国，迁都到郑国王城，就是这座新郑城，国府的占地本是郑国君王的大祭场所。尽无人能说清郑侯在此祭祀什么神灵，但传闻从郑庄公开始，祭坛在王城内存续数百年之久。

吴越之地历史悠久，才俊辈，位极人臣的伍胥和范蠡，兵圣孙武，皆这里，吴王阖闾跟越王勾践更在秋五霸之列。吴越人擅喜竞舟，断发纹，冶铜技艺超。他们还衷举行诸多祀，祭拜并非正统典仪中的神灵，尤以蛇图腾为尊。

五年前，韩安禁先代韩王，血衣侯奉命远征百越，将百越王族屠戮殆尽，父亲最终凭借这笔军功登上王位。血衣侯从百越带回的王室数不胜数，最贵重的收藏在珍宝楼，余下的就在这几间库房之中。

有了通行令，韩非终于能再次礼藏馆，尽还不能上珍宝楼，但他的目标本也不是那座六层阁。上次陪红莲选生辰礼，他已经看遍珍宝楼内的藏品，连地也没放过。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并没引他，只是让他确认了，要找的东西不在楼内。

韩非对着院门看了半晌，挪动脚步打算离开，转瞬间，刺骨寒意窜上背脊。他猛然抬巡视，一只大的睚眦神兽落帘，怒张的珠原本一片石青，韩非却隐隐觉得一黑气缠绕在石像上，竟在两颗兽上聚拢竖直的细丝，就如画龙睛，那神兽似乎真在盯着他，森森目光直透骨髓。

龙生九，睚眦是龙的次，龙首豹有豺狼之，生来凶恶好战，多镂在刀剑的环柄上以震慑。军密院门这两只神兽雕刻得十分真，相传睚眦与大周开国的文王曾有段渊源，廷和官衙常用它辟邪。

但韩非知，这其中有蹊跷。他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锁链上虽然有锈迹，但这锁的锁孔却很光亮，明显有人保养。古朴的锁上涂着层厚漆，似乎只是普通之，双排锁杆穿过门环，扣大门。

还没走几步，烟尘飘鼻腔，惹得咽一阵发，韩非掩面连打了几个嚏。他了鼻，目光扫过一排排藏品。

待他走远，一只灰鸽扇着翅膀落在楼一窗台，摆咕哝几声屋内，片刻后振翅飞，翱翔在密布云的天空。

这锁，是鲁国机关术宗匠公输班改良的特殊铜锁，锁内有复杂齿，扣住层层簧片，以独门秘法契合，用与之相的密匙才能打开，十分妙。制锁秘术历经几代人传承之后，现在已不如公输技艺超，但仍旧不可小视，鲜有人知开锁法门。

房间没燃灯，外面雨天气让室内一片晦暗，封存已久的仓库因韩非迈步，细微浮尘腾起翻动。韩非等睛适应黑暗，掏火石燃一盏小铜灯，火苗映得他面带杏黄，双藏在暗中，但瞳孔透着两光，他沿着靠墙摆放的木箱木柜开始仔细查看。

韩非仔细瞧了半晌，却再看不半奇特之，只当是自己了。他离开军密院，向正南走了一阵，又看到两座对称石塔，中间是砖石垒砌的台，似乎是某祭坛，韩非不禁想起国府这块地方的由来。

依样画葫芦翻找三间库房，去两个多时辰，沉天傍晚时更昏暗。王车卫兵一直在外面广场等韩非，他心想不宜再久耗，剩下三间屋只能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