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蜡烛微黯，外间天光渐盛，更衬托得帐内光线昏暗。元枫漪的侧脸廓显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脸上什么神。忽然，元枫漪抬手了睛。

元枫漪说：“那人上受了伤的，你爹爹也禁人拄拐么？你云南敢找不一个瘸来？”

元枫漪听他话里还留了余地，心中一，回见荣世祯膝盖豁开一个血，不禁心中好生自悔。

元枫漪向荣世祯说：“你自歇着，我去张罗。”

元枫漪长眉蹙，说：“连你都逃不过卸磨杀驴，何况我这不得好死的大叛贼？”

元枫漪看得愈发歉然，说：“我叫人寻一把拐来给你，你走路能舒服儿。”

荣世祯唔了一声，元枫漪便去安置退之策。仆役伺候荣世祯更了衣，荣世祯爬上床榻，放下小桌来吃了些饭菜。

荣世祯说：“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荣世祯说：“人便如此如此，天理不然不然。朝廷要撤藩，也不能上下嘴一碰说撤就撤。须得我云南的方策，数代孙徐徐图之。皇上必不会刚愎冒。”

荣世祯说：“我知。你若是有意的，反没有这般巧劲儿了。”

元枫漪无言以对，在荣世祯椅边单膝跪了下来，看着那军医为荣世祯上了金疮药，又生生了八针，将破烂合在了一。

忽然元枫漪停下手，盯着荣世祯问：“薛娘娘到底单独跟你说了什么？”

元枫漪说：“我没哭。”转握住了荣世祯那只脚，顺手就搁在自己上。

荣世祯说：“我现在还用得着你，才没有伤你呢。你不烧香念佛去，还要自己讨打？”

荣世祯气：“谁跟你贫嘴？”

荣世祯垂下睫，没有言语。

荣世祯又惧又恼，低声：“那我天天躺在床上还怎么打仗？”

荣世祯见他脸懊丧，也看不有没有哭过，说：“穷思竭虑可不像你的为人啊。”

荣世祯眉一竖，嗔：“你是不是——”

元枫漪向他脸上端详了一会儿，说：“我大大小小得罪过你多少次了，可你也没怎么报复过我。其实你对我还是好的，是不是？”

元枫漪很是过意不去，说：“我来给你伤，保不疼你。”

元枫漪转望向那条几，忽然重重叹了一气，垂坐在了荣世祯床边。

军医告退，仆役忙打了来给平南王洗浴。荣世祯咬牙站起，走一步，膝盖就一阵剧痛，只得一步步往前挪动，平时一阵风似坐不住的人，此刻比那乌爬的还要缓慢。

荣世祯向那条几上供的长剑一指，说：“那不是剑？你削一片狮下来给我尝尝。”

荣世祯气不打一来，咬着下，狠狠瞪了元枫漪一。

元枫漪见荣世祯动了真怒，本装聋作哑，但还是忍不住，说：“我在你心里是好东西吗？”

那军医说：“王爷还年轻，只要好生养着，别再受了冲撞，日后必能恢复如常。”

元枫漪唔了一声，沉思着自己心事，随应：“你这样办就好了。”

元枫漪忙走来扶着荣世祯，说：“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元枫漪哈哈一笑，荣世祯见他恢复了寻常颜，便将脚收了回来，拉过被说：“你去，我要睡了。”

元枫漪两手握着他的脚，慢慢他的脚掌。荣世祯想着心事，也不去他。

荣世祯说：“我不用。我爹爹从前说过，人要是拄上拐就再难撇开了。”

荣世祯疼得有上气没下气，将扶手也得裂了。

荣世祯怒：“你就不是个东西。”

荣世祯微觉吃惊，说：“火狮，你哭了吗？”抬起一只没受伤的脚来，踩了一下元枫漪的肩膀，说：“你是火狮还是狮？”

元枫漪笑了笑，低望着荣世祯的脚，说：“好久没见你衣服底下的样了。”

元枫漪一只手了又放开，说：“都怪我……手莽撞，我不是有意伤你的。”

荣世祯在他手上狠狠掐了一把，便搀着他的胳膊走了内室。还未站定，外间帐中又有人叫：“启禀平南王、靖武王，天已大亮，曲山火不见弱势，我们今日是退还是？”

元枫漪又匆匆回来看视他，说：“你胃怎样？”

元枫漪摇了摇，说：“我觉得我自己好不中用。当初就是我把关中丢给了萧在雍，以至于走投无路归顺了朝廷，得兄弟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好容易杀了回来，一遇上他，又吃这么大的亏。”

那军医一边取药酒针线，一边说：“古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荣王爷自镇守中军大帐，一样能指挥前线战事。”

荣世祯说：“你敢是狗，咬着一块就不松了。”但知火狮心里始终存着个疑影，此番轻易上当，也是因为疑心生暗鬼，便将那日太皇太后的撤藩之语据实已告。

两人对坐不语。半晌，元枫漪回过神来，向荣世祯说：“蛤蟆促织儿，都是一锹土上人。你我以后就同退了。”

元枫漪说：“你心里想要吃什么？我上天地也给你来。”

荣世祯重重一拍扶手，怒：“你省省罢。正月十六贴门神——迟了半个月。人家假扮我是那翻脸不认人、尔反尔、两面三刀、颟顸糊涂的主儿，你就立即信了，也不仔细想想？可见在你心里，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荣世祯只觉得全骨酸痛，也吃不下什么，放下筷说：“我不吃了。”

元枫漪忙将他被角压住，轻轻抱住他双，笑：“好好好，是我冒犯你了。你别动着你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