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消息传得太快，晚上时鹿闻笙就知道皇帝又在御书房和太子生气了。他叹了口气，让元七把殿门关上。

“鹿、鹿公子，孙公公说陛下正在回来的路上……”

“就说我不舒服。”鹿闻笙淡淡道，“不许他进门，让他别来吵我。”

他确实不太舒服，可也不是发热，只觉得昏沉，时有咳嗽，一咳就停不下来。半夜时又发作了，宫人忙碌着去请太医，透过窗户，鹿闻笙看见有个人影模糊地立在外头，像座雕像，一动不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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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详来针灸后鹿闻笙才好受些，他一直等到鹿闻笙睡下后才提起药箱离开，出门时看见宗景珩，战战兢兢地跪下：“陛下……”

宗景珩却没看他，只是问：“阿笙好些了？”

“是，鹿公子已经睡下了。”

“下去吧。”

知道鹿闻笙睡着，宗景珩才敢走进殿内。地龙隔绝了屋外的冷气，金炉内的熏香袅袅地燃着，缥缈的烟雾在烛光下很快便消散了。

“云霄……”

昏睡中，鹿闻笙轻声呢喃。

宗景珩在床边坐下，鹿闻笙眉间微蹙，似是有些睡不安稳。他这几日睡得不少，可眼下还是青黑一片。宗景珩抬起手，指尖虚虚地勾勒过他的眉眼。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什么，鹿闻笙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叫：“云霄，我……”

“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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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

这一觉鹿闻笙睡得太久，直到隔天晚上才醒来，宗景珩也顾不得鹿闻笙不让他进门，他已经在床边守了一天了，眼睛熬得通红。

“阿笙？”

见他醒来，宗景珩忙凑上前。

“阿笙，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鹿闻笙怔怔地看着他，像是难以聚焦，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远处。宗景珩心中惊惶，用了些力气握住他的手，又叫他：“阿笙？”

鹿闻笙才慢慢回神，看清了他，然后便垂下眼，应了一声，“陛下。”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宗景珩不再上朝，就算鹿闻笙睡着他也不肯走，就坐在床边陪他。

宗云奕也常来，但鹿闻笙不是每次都能遇见，大多时候也是在睡觉，迷迷糊糊间听到父子俩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你以为……出宫……回府……病……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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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开心……喜欢……”

有时昏沉久了，鹿闻笙也不知道那些声音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有人说话，但凡他醒来总是被宗景珩抱着，一次他正好听见宗景珩自言自语地说：“要是你从未认识我就好了……”

“阿笙……”

“如果我们再也不见，你会不会，有一时半刻的，想起我？”

鹿闻笙再醒来时是在一辆马车上，顾云霄坐在他身边，拿了块熏香石在他鼻子下反复嗅探着。

见他醒来，顾云霄面上一喜：“阿笙？”

“放心，我没事。”鹿闻笙安抚地握住他的手，“师父留下来的药，不会有问题。”

“走吧，我们回家。”

他们不再留在京中，顾云霄在南方一个小镇买了处宅子，那是个很漂亮又很暖和的地方，便是冬天也不会下雪。顾云霄在庭院里绑了个秋千，绳子上绕了梅花绑成的藤蔓，鹿闻笙最爱的就是靠在秋千上一荡一荡的睡觉，他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不再嗜睡。顾云霄却还是不放心，便找了份清闲的工作，教镇上的孩子们习武，也方便照顾他。

宅子里没有奴仆，一切都得亲力亲为，鹿闻笙想学做饭，结果那鱼越杀蹦得越厉害，他不敢再动，扯着嗓子叫顾云霄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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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闻笙还想砍柴，但斧头这种东西顾云霄是不敢让他碰的。便养了几只鸡鸭鹅给他解闷，那鹅厉害得很，看门看得好，也认得主人，不会乱扑乱啄，连顾云霄带出来养的梅花鹿它也认得，不会打架。

小镇的冬天虽也寒冷，但没了漫天飞雪，太阳出来后便暖洋洋的。鹿闻笙午时喜欢躺在秋千上打盹，可下午日头一收便要降温，一次他睡了好久，醒来时已近黄昏，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件狐裘披风，暖和得很，难怪一直睡不醒。

他愣愣地看了半天披风，试探着叫了声，“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