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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雨

陈大夫告诉木同,若非霍子骥送来那几味药,连他也没办法从阎王手里抢人。

霍子骥无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木同感激不尽,想报答他们,再忐忑,仍腆着一张热脸跟在霍子骥pigu后tou,端茶倒水,抢背药篓,好似一旦落后霍子骥一步,命又将被阎王索了去。

霍子骥明白木同的用心,可他独来独往惯了,厌烦木同不请自来。他想自己从前应当是个商人,即便没了一bu分记忆,经商赚钱也早已成为本能,加之发现自己识得草药,转一转肚子里的生意经便在小小的陈家村zuo了名药郎。

此chu1地广人稀,仅坐落零星几个小村庄,善雌黄之人屈指可数,寻医问药已是不易,许多药材供不应求。若要补给草药,必须到镇上采买,一来一回将近半百里路,实在耗时费力。许多像陈大夫这样的大夫,一把老骨tou,有自给自足之心,却无甚上山采药之力。

霍子骥的到来,的确给陈家村和附近村落解了诸多燃眉之急。众人对他很是尊敬。小徒弟对霍子骥此人的揣度不无dao理,无论是陈家村,还是其他村庄,都不一而同地认为霍子骥看起来平易近人,一言一行尽显他jing1通人情世故;实则拒人千里之外,常常表现出令人哑然的无视和冷漠。他专程送药上门,面对人人动容的险急病情,他目光平和,只让买家点清楚数目,不顾对面yu言又止,挂满眼珠的请求,再不问、不行送药以外之事。

木同主动跟随霍子骥上山采药,到chu1帮他跑tui,代替他送药上门。chang此以往,霍子骥乐得轻松,默许木同擅自主张的拜师和随行。

天边是靛蓝色,晨雾nong1重冰凉,虫鸟还在睡梦中,木同已跟随霍子骥上了山。寂静的暮色里,山水草木像一副水墨画,rou眼下只有shen浅之分。一脚一脚踩进草丛中,悉悉索索,咯吱咯吱。这宁静使木同shen心舒畅,浑shen轻松地缀在霍子骥shen后,不时探tou望一望。

他看到霍子骥在前面抱住双臂搓了搓,似是感到冷。想到背上篓子里所装,木同踌躇半晌,终是拿了出来。

一件蓑衣披到背上。霍子骥一愣,听木同在shen后说“这几日yin晴不定,我担心下雨,便随shen带了蓑衣。霍药郎暂且凑合凑合罢”。

向人学艺,怎么也要尊人一声师父,霍子骥怎么听都别扭,在那声“师父”蹦出来之前就打住木同:“同别人一样唤我便好。”

这日他们去的是山的另一方,不如对往日常去的方位熟悉。蓑衣刚披上shen是凉的,与寒lou平分秋色,霍子骥克制住寒噤。等天光见晓,霍子骥shen上的寒气不知不觉散尽了。

许是蓑衣递得及时称心,行进间霍子骥不时指着脚边的植株,向木同讲述它们的习xing特征。讲话间隙,忽闻一旁传来淙淙水liu声,转shen一拐,发现眼前有一gu清泉。山泉淌过石feng,在日tou下璘光闪闪,汇入清澈见底的小池塘里。木同双眼一亮,上前掬几捧解渴,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师——霍药郎,这泉水好甜!”木同扭tou向shen后dao,却发觉霍子骥远远站着,一寸不愿靠近,满眼不赞同地看他。

“你不觉得一gu子土腥臭味?”

小池干净透彻,比女孩子们的铜镜照的还要清楚,仿佛里面盛着另一片天地。木同无措地站起,回到霍子骥shen边,在他嫌弃的目光中抬袖揩干下ba上的水渍。

往后几日,他们都来山的这tou,探索新的采集领域。除去首日天气不佳,其后每一天都晴空万里。偏生这日,天公突然闹了脾气,大雨说下便下,淋得霍子骥和木同猝不及防。俩人只得狼狈地躲在山石下,共ding木同那一件局促的蓑衣。

蹲在岩下多时,雨势仍不见减小停歇。木同着shen色,shi了也看不出痕迹;霍子骥一shen白净衣裳变得灰扑扑、皱baba。随着时间liu逝,两双脚避无可避地泡在了积水淤泥中,霍子骥越来越烦闷,像是变了一个人,文雅淡然不再,和木同挤在一起,焦躁得直chuan气。

霍子骥恨透了浑shenshi哒哒、tou发衣料直往下坠的chu2感。

木同从未见过霍药郎这副模样,因未知而害怕。然后他发现,耳边除了雨声和霍子骥急促的呼xi声,还有怪异的moca草料的声音。等他找到怪声来源,惊讶地发现霍药郎的手指已经发红,点点血珠几近冲破被蓑衣磨得脆弱的pi肤。

霍子骥十足反常。

木同这样想,顾不上多想和害怕,一瞬间把霍子骥的手抓在手心里,阻止他伤害自己。

“你怎么了?”他握得一手冰凉。

“霍药郎、霍药郎——霍子骥!”霍子骥脸色青白,灵魂出窍一般,木同怎么都唤不回神。他晃动霍子骥的手,轻拍他冰冷的脸颊。霍子骥只更jin地蜷缩shenti,恨不得变成婴孩躲回母亲的怀抱里。

木同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伸手抱住霍子骥,像哄怕鬼的小孩一样,翻来覆去地对他说“没事、不怕”,直至嗓子变干变哑。

雨终于停了。

木同和尚念经一样,疲惫地在霍子骥耳边安wei他,手掌一下下拍他的背。终于,他感到霍子骥推自己。

一直在说话的是木同,霍子骥一张口却比他还嘶哑。蓑衣之后全用来遮住霍子骥,木同只分得一块角。医治他时陈大夫把他的tou发全bu剃光,清醒后伤和tou发一起养,伤结痂了tou发只changchang几寸。

霍子骥抹一把白脸,另一只手从木同额前往后捋,有气无力地说出淋雨后的第一句话:“你shi透了,像淋雨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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