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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巴黎

我属于典型的干一行恨一行,人只要上过一天班就能切shenti会到这世界上一切负面情绪形容词的真正shen意。

小学时候喜欢写后来我见识到了日记周记作文论文,高中喜欢画画然后见识到了作业二十张速写还有zuo了三个月的毕设。我成chang中喜欢过的每件事情都会被现实中的专业就业问题打磨掉最初的棱角,像我这zhong记xing不好的,等实现最初梦寐以求可以得心应手完成某件事的期许时,早忘了曾经热爱的痕迹。

我shen边很多人成功的把爱好变成了工作,他们都遭人羡慕,我有时候也羡慕。因为他们从不思考把热爱作为谋生工ju后,联系起个ti和事物之间最初的感情是否已经变质。

一个人真的很无聊,一个人被问题的怪圈困住更无聊,我打算让我男朋友陪我一起受这个罪。于是某天晚上,我画单子画到tou昏眼花,在朋友圈连发十八条悲伤文案让数位板去死电容笔去死还有单主别cui了我ma上死。然后自暴自弃的在书房办公椅tan成一坨烂泥,铺天盖地的怨气能杀死我腐烂后chang出的蛆。

我又想起那个很少有人思考的问题。

我真的很不喜欢解决问题,每次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干脆解决掉自己。但我又很爱提出难题,我看着他在我shen后位置专心修图的样子,忍不住想拉着他跟我一起,一起变成怨怼可憎的模样。我问他每天zuo着一样的事情不烦吗,为什么同一件事情zuo了这么多年还能坚持zuo下去啊。

他没回tou,继续用污点修复工ju在ca客hu鼻子上的黑tou。他随口答话,像是已经回答过无数次这个问题,说因为喜欢啊,这可是年少时的梦想。

他这个答案出口的过于顺利,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早在心里排练过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期待着有人能给他机会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给他这个机会,于是我又问他。

“哥哥,实现年少时梦想的感觉怎么样?”

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但手上动作顿住了,我看见他背影前的电子屏幕上静了一会儿,应该是我这个温和到反常的问题让他有些不适应,也可能是意识到了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很tou疼。

“你指哪个梦想?是希望能跟喜欢的人白tou偕老的梦想吗?”

他果然预知了我的yin谋,他早就见识过我骨子里liu的那点难缠的髓。我让他清醒点,说这个你还没实现。

“上高中就喜欢摄影,现在成功了,感觉怎么样?”

他手上动作继续,电子屏幕人像脸上的黑tou在一个一个消失,直到客hu的鼻子恢复成打娘胎出厂的质感,他说。

“又在想什么?干脆一点儿直接问吧。”

我不跟他客气了。

“你觉得把爱好作为工作后,怎么能确定爱好仍旧是爱好,还是已经变成了对工作的责任?”

他终于不修那张图了,转过shen面对我。我的目光越过他看着他的工作界面,他也看着我的,好像通过窥探生活零落碎片这zhong方式就能稍稍弄懂对方当下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然后我们两个收回视线,对上彼此的目光。

他说。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我有一个解决方案。你可以试一下,你的单主一分钱不给,但是还要你给他画图,你会不会画。”

好方案,我就应该早几年跟他在一起,然后让他替我写辩论赛稿子。

但我还是不过瘾。我问他,你会吗?

他靠在椅子上,即便工作了一天回家继续加班,现在又被我刁难一番,也没见他疲惫。

“不会。”

好吧,我还以为他会的,原来他也跟我一样,被这个社会上所有关于现实的问题敲碎骨tou,变成一滩只能烂在地上的rou泥了。

“我说不会,不是因为变的不热爱,而我也没有把摄影这件事当成工作的责任去zuo。这个社会的默认规则一直在变,有时候会变得很残酷。我目前chu1于的人生阶段需要我有足够的财力才可以支持我进入到人生下一阶段,现在的社会规则让我没办法不抱有目的xing单纯去zuo自己想zuo的事情。我需要钱,有富足的生活,跟你一起过好日子。”

他看着我,明明在讨论一个认真严肃的话题,但碰上他的眼神,我总觉得他在讲情话。

“现实这么令人辛苦,维持生活也很艰难,但能用自己喜欢的事情吃饱穿nuan,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小烟,我们两个的爱好都对我们很仁慈,它允许我们用理想活下去。”

很多更残忍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在很努力给我一个相对来说乐观的答案了。

听了他的言论,我突然觉得我可以算作执念的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其实没有什么实质xing意义,它只会给我添堵,让我在本就残破的日子里过的更加烦恼。

如果人想获得快乐,必定要付出代价,其中最小的代价就是要杀死用来思考的脑细胞。

那天我们两个都没有继续工作,他给我讲了他过去的事情。我听他温柔缓慢的声音,莫名平静下来。

他讲他快高考时,去书店买材料,看到一本影集,是布拉sai的《ba黎的夜游者》。他当时想一起买回去,结果发现要几百块,够买他命了。于是只能抱着真题灰溜溜gun回家,在电脑上搜索布拉sai的名字,看大师的作品。他说直到今天为止,他最爱的作品依旧是当年在用卡顿主机在花屏显示qi上看到的那bu《夜ba黎》。

他给我看了他手机聊天背景,那张图片我看过很多次,黑白照。一男一女相拥,镜子里反she1着两人的面容,女人扬起脸,她手中还夹着一支燃烧的烟。他说这照片是《夜ba黎》其中的一张,咖啡馆的情侣,拍摄于夜晚。《夜ba黎》整bu影集都拍摄于夜晚。

一个学生的夜晚总是台灯,试题,中xing笔。窗外只有昏暗路灯,灰黄街dao,时不时几个过路人。是《夜ba黎》让17岁的他第一次知dao夜晚还有liu浪汉,醉鬼,ji女,情人,liu氓……

他的年少时期很无趣,跟我时常感受到的无趣不是同一zhong,是被知识洗礼后依旧对世界无知,教育只给了他文化,但布拉sai给了他一双能看清世界的新眼睛。

他的成chang轨迹太过循规蹈矩,经历都算不上新奇。我问他是不是活了这么多年zuo的最离经叛dao的事情,就是在24岁那年和我一起搞同xing恋。

他说别把话讲那么难听。

“什么叫离经叛dao,我只是在遵从我的自由意志。”

……

他还真是yin魂不散,活不在我shen边就活在我脑子里。

在我画完排单表上第一张稿子后,桌边的手机响了,突如其来的震动“嗡嗡”声把我对上班的怨气都吓散了。

是他发来的信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哥哥:十二点了,记得吃午饭。

我回他:好哦。

哥哥:今晚七点到家,晚上想吃什么想好了发给我,给你带回去。

我继续回他:好哦。

哥哥:别久坐,起来活动一下颈椎腰椎。

我依旧回他:好哦。

我时常觉得他不止大我四岁,最起码得大我二十四岁,跟我爸一样。

那帮喜欢爹系男友的,纯粹是贱pi子,听亲爹唠叨不够还想听男朋友唠叨。建议去小学zuo老师听话痨小孩儿在耳边成天luan叫去治治这个mao病,保准一个礼拜下来再也不想听到任何人类发出的声音。

他早上临走zuo的煎dan饼已经凉透了。一个人吃饭实在没意思,我没心情加热,把冰冷干ba的早饭当午餐吃了,吃完又坐回书房去画稿。

我这zhong生活状态如果一个人过日子很可能哪天死在家里,等尸臭熏的整栋楼都能闻见,邻居过来砸门找物业开锁才有人发现。跟他谈恋爱属实是我高攀了。

但我还能攀得再高点。

老天他爷:炒ji和茉莉绿茶,谢谢哥哥。

哥哥:说错话了。

老天他爷:炒ji和茉莉绿茶,爱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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