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炉鼎质，使之与常人无异。试剑大会上他收回血后，方霁真也因此暴态。

方霁真坐起来，借着这光环顾四周，方才看清前的摆设。

淡淡的冷香充斥着封闭的空间，镂空的铜盖中不断吐烟雾，丝丝缕缕地飘向床榻。

他看着那些树，仿佛明白了什么。

从前，方霁真也会特意寻来此香，以解修炼之疲乏。但如今闻着这香味，只觉胃一阵翻搅，竟生一想要呕吐的冲动。

方霁真掀开寝被，赤足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将凉透的茶缓缓浇莲香炉，星火熄灭，恼人的香味亦渐渐弥散。

整个明渊门，唯有奉剑峰会常香薰，而最受峰内弟喜的，便是有安神助眠作用的冷犀香。

陌生的室宇素朴无华，铺陈简雅而不失格调，并没有蟾惯用遮目的纱帐和影屏，角落里焚着一鼎银纹莲三足香炉。

和武都有关的记忆，他半也不曾忘怀。自然也记得十年前在武都街，有位少年公赠予他一只绣有桂的金线荷包。

此时，一直萦绕在梦境中的铃声忽地又回在耳边。他循着铃声望去，看见檐角悬着几串刻着符文的风铎。

空阔的院落内仅有一泓温泉，院墙外侧生着树。月光如空明，密的树影拓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却一动也不动。

等方霁真主动开解释，显然不太可能。但下，对方刚遭遇剖丹之痛，魂俱损，无法承受搜魂的痛苦。这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只好先存于心底，等待日后再去揭晓。

他是认得这灯笼的。

可他的心血，到底是何时方霁真内的?

是与非，方霁真不愿再去想了。

前世亡到武泽都城时，长街小巷庆元宵，方霁真便见到城内灯挂，武都民皆提灯漫游。

无知无觉，他是谁，他是不是自己，好像都不再重要了。被梦魇吞噬，或许要好过醒着面对屈辱。

那人姓赫连，生而一双黄金瞳，原来都不是巧合，而是继承了赫连家族最纯粹的君王血脉。

而后，一只手开青年眉心的皱褶，手的主人在他耳边低声安抚：“睡吧……”

长廊间挂了数盏灯，六角垂坠珠玉绦，灯骨雕琢细，绢纱琉璃衣罩笼住烛火，照映一脉清辉。涌莲华光，亦不过是如此。

方霁真一直妥善保存着那只荷包，因为它承载着他重生以来接受到的第一份的善意。?他也曾好奇过那位公的相貌，现在，他终是得到答案了。?送他荷包的少年公，便是昔时的赫连丹若。

宗门将他弃若敝履，借他讨好贵客，是谓权宜之计。而后又以稀世珍宝换他回宗，是谓长远之计。

屋内虽光线晦暗，屋外却如白昼长明，不知名散发的光亮映透纱窗，照屋内大片的地方。

可于那时的他而言，璀璨的灯还不及一丛柴火来得温。更何况满城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这一举动似乎打扰到了青年的梦，他眉微蹙，呼声变得紊，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混的梦境中，没有时辰和地，上一刻他还是懵懂年幼的孩童，下一刻又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或许赫连丹若已经认他就是当年的小乞丐，又或许，对方甚至察觉到了他玄门族人的份，打算戏耍够了再斩草除。最糟的境遇不过一死。

这大概是重生以来，方霁真过的，最漫长的一场梦。

方霁真竟觉得有些好笑，那人送来这些六角灯，是要试探自己什么呢。

已是夜晚，榻前只燃了一盏柔和的油灯。膏将尽，火苗如豆，焰心显低暗的青蓝。

檐铃断续随风，风起则鸣澈，风止则声残。夜风掠过，便会引得碎玉相振，叮咚的乐声此起彼落，空灵悦耳。而随着那一阵阵清脆动听的铃音，檐铃外镌刻着的符文也闪烁起莹光。

方霁真未曾想过会以这样的形式见识到尘练峰的风音阵法。为了囚住他这个丹田尽毁的废人，明渊门竟还特意设下了禁制，真是费心。

直到耳畔传来一阵阵愈发清晰的铃响，方霁真睁开滞涩的双，终于从昏沉黏腻的梦境中脱离来。

可睡完一觉醒来，一切是否又能被拨回原。

他步下台阶，赤脚走在细碎的砂石上，举目望着周遭的环境。?

方霁真转过灯各面，绢纱上或绘有四季图景，或绘有瑞兽嬉闹，唯独最后一面仅绣着半枝桂。靠得近了，似乎还能嗅到桂香。

赫连丹若抚上炉鼎青年脆弱的脖颈，受掌心脉搏动的节奏，金的瞳微转，透思索之。

幽然醒转之时，方霁真已不在蟾。

屋外灯火耀目，方霁真推开房门，视线由暗转明，不由微微眯起双。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两辈的人与事淆杂在一起，缠夹不清，如蛛网织缚，困住了他的心神。

方霁真赤脚踏在木制地板上，取下一盏六角灯仔细打量，愈发觉得熟。

事实残酷如斯，偏偏是灭族仇人之的一念善意，给予了方霁真活下去的希冀。

不光光是禁制，原来就连远的风景都是假的。

化元丹，归粼，疏桐剑……恐怕昔日云霓峰首徒的一条命，也值不得其中一样的珍贵。可讽刺的是，一个低贱的炉鼎却值得。